Breaking the Deadlock 追憶19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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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eople were releasing all their repressed feelings, expressing them in a festive spirit. Thousands felt the need to communicate with each other, to love one another. That night has forever made me optimistic about history. Having lived through it, I can’t ever say, ”It will never happ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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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法國 1968 年的法國




今天的法國 1968 年的法國


孔誥烽 明報
2006-03-27


法國學生上街反對政府取消年輕人的就業保障,與各地反對新自由主義的新興
社會運動連成一線。但媒體將這次運動與1968年的法國學運相提並論,卻引起
「六八年一代」大力反彈,紛紛通過媒體攻擊這次學生運動乃大學生安於現狀
、抗拒改變的表現,與他們當年開山闢地創造新世界的革命氣魄不能同日而語。


落後於時代的前輩對後輩看不順眼,認為新一代不如自己的一代,乃十分普遍
的現象。六八一代向今天的法國學生潑冷水,本來只屬不值一提的新聞花絮。
但這一盤冷水再次喚起了60年代神話,而這一神話竟成了大家量度現時方興未
艾的反全球化運動的標準(99年西雅圖的反世貿抗爭,曾同樣在美國媒體引起一
輪有關60年代學運的討論)。這不單對今天致力爭取正義與和平者不公,更阻礙
我們從60年代學運歸納出對反全球化運動有用的教訓。重新檢視六八經驗,愈來
愈刻不容緩。


當年只是「 貴族叛亂」


六八一代,經常將學運浪漫化成單由理想主義驅動的純潔革命。對於革命為何失
敗,為何學運退潮後歐美社會即全面走向保守、物競天擇的市場(或叢林)定律取
代平等公義成為新的社會共識等尷尬問題,他們通常都避而不談。


剛辭世的法國社會學巨匠Pierre Bourdieu曾著有《學術人》(HomoAcademicus,
英文版由史丹福大學出版社1988年出版)一書,從法國戰後高等教育的發展出發,
探究68年法國學運的社會起源、局限與失敗原因,乃少數能客觀地審視六八學運
的嚴肅著作之一。


Bourdieu發現,在1968年走到抗爭最前線的,大部分都是社會科學的學生與年輕
教授。他歸納了大量證據,指出當年學生的不滿,歸根究柢源自戰後法國高等教
育過度膨脹帶來的教育危機。社會科學學生與教師,正是該場危機的最大受害者。


心理學、社會學、經濟學等學科,在當年仍未在法國的大學體系中站穩腳跟,並
沒有今天它們被廣泛承認的主流學科地位。這些學科中的學生與教師既無醫學和
法學的經濟與政治資本(它們的畢業生待遇優厚,教員更是教育體系中的當權派)
,也無純人文與科學學科超然脫俗地追尋純知識的學術光環,因此可說是處於學
術科層的最底層。


因戰後嬰兒潮的關係,法國高等教育在50與60年代不斷擴充學額與教席。學額激
增導致學位貶值。新增的教席,亦大多以合約工的形式出現,待遇低人一等。由
於這些新學額與新教席,大都集中在各新興社會科學學科,大學畢業生與年輕教
授無產階級化的趨勢,也在這些學科最突出。


沒有締造新世界的理想


新增的社科學位,吸納了大量家庭背景良好但成績麻麻的學生。這些富家子弟,
本來希望像自己的父母一樣,通過獲得大學學位甚至博士學位,在學術殿堂拿取
如貴族地位般稀有的文化資本,在法國的階級社會中更上一層樓。但大學提供的
文化資本大跌價,卻令這群富家子弟面對階級向下流動的危機。他們清楚知道,
他們畢業後很可能只會成為一名白領勞工,而非他們父母在畢業時成為的文化精
英。就算他們拿到博士學位成為教授,也只能當一個受歧視的學術勞工,而不是
他們當學生時仰慕的獨立知識分子。


後來校方召警察進校鎮壓,學生與校方的衝突便演化成學生與國家的衝突。隨着衝
突升級,索邦等其他大學累積了大量怨氣的學生與年輕教授也乘機加入戰場,並開
始借用冷戰和越戰背景下高度意識形態化的政治語言表達不滿。學生與教師反對自
身無產階級化的自保運動,也就忽然成為要求徹底推翻現存秩序、建立新世界的學
生革命。但我們仍可從運動中強調人性與創意、反對異化等口號,看出學生們捍衛
其文化精英身份的反無產階級立場。


運動升級成革命後,學生即開始爭取與勞工階層結盟。但造反學生對低下層有關工
資工時等「麵包與牛油」的議題置若罔聞,卻教他們注定難以獲得廣泛社會支持。
狡猾的戴高樂看出了這點,遂在學運如日方中之際頒布提高最低工資、縮短最高工
時等法令收買人心。剛發動總罷工不久的全國總工會即立刻倒向政府一方,就連法
國共產黨最終也選擇站在學生的對立面。這場有名無實的革命,也就如它急速冒起
般迅速瓦解。


今天法國學運比 68年更進取更成熟



辦的一場「貴族叛亂」(aristocraticrevolt)。Bourdieu的分析,相信也能延伸到
美國、德國等地的學生運動中去。60年代的精英學運沒有達成締造新世界的理想,
反而將對學生的精英主義蚩之以鼻的社會中下層推向保守陣營。學運失敗後,歐美
左派一直一闕不振,龜縮到學術激進主義的小天地中。右翼的民粹主義運動,卻天
天在茁壯成長。


今天的法國學運,沒有壯麗的革命語言,卻踏實地將學生與廣大勞工階層的物質處
境接連,成功建立起堅固的工人學生聯盟,並得到大多數民意的支持。從這個角度
看,今天的法國學運,的確比68年的更進取,更成熟。現在已屆退休年齡的學運過
來人,應該停止對新一代指指點點,放手讓年輕人塑造屬於他們自己的新世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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